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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非遗】闲话仁寿抬工号子

新闻来源:      

更新时间:2017-08-29 19:3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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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生于仁寿乡间,长在山梁沟谷,身世坎坷,命贱命强如草,常常沐风栉雨,居无定所,造就其性格质朴、直爽中兼具麻辣,野性十足却不失古道热肠……它,就是仁寿抬工号子。
  如果要敷陈仁寿抬工号子的身世,大概得上溯千年。“前辈古人把话讲,修建长城秦始皇,当数元老张抬匠,带出徒弟干这行。”没有严肃的考证,从这首传唱已久的抬工号子《劝抬匠》来看,仁寿抬工和抬工号子的历史至少有两千多年了。
  仁寿这块土地需要抬工。


  
  仁寿地处丘陵,一直以来,这一地区山多、路窄、坡陡、河少,交通往来,多为山间小道,交通运输条件先天不足。此可谓天命。但勤劳的仁寿人民并没有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因为没有用牲口驮运货物的习惯,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那就肩挑背磨,人工搬运。遇上重物难移,就两人或多人合作,靠肩抬来分摊重量。于是,抬工队伍应运而生。由于丧葬嫁娶、修桥建屋、出门坐轿抑或石碾重磨的搬运都离不开抬工,使得抬工队伍兴盛,抬工遂成为一种职业。
  和抬工相生相伴的当然是抬工号子。
  抬工为啥要喊号子呢?一言以蔽之,即“不唱号子路难行”。
  仁寿抬工号子句式整齐、音韵协调、铿锵上口、叙事性强,或诙谐幽默,或野性直白,如这首《石榴花开》:
  对门有个王幺妹,同年同月同时生。
  正月十五把媒请,二月十五开红庚。
  三月十五把期定,四月十五接过门。
  五月十五共床枕,六月十五儿上身。
  七月十五儿下地,八月十五打蹲蹲。
  九月十五抱书本,十月十五考童生。
  冬月十五考官作,腊月十五坐北京。
  就个人而言,只要喊上号子,抬工们就会亢奋精神,在宣泄情感的同时,将外力对内脏的压迫喊出体外,淡忘负重之苦,减缓疲劳。“石怕唠”这句常挂在抬工嘴边的俗语,以举重若轻的语气道出了抬工们唱着号子完成石头开采,抑或石头搬运后的得意与自信,传达出以苦为乐的精神。


  
  抬工所从事的是野外重体力活,不仅非常辛苦,而且也有危险,抬工们自己也唱“有儿莫学抬匠哟,轻一杠来重一杠;千斤担子扛肩上,不在坡上就在崖上。”顶一轮日头,扛一肩风雨,吼一腔号子,甩一把汗水,生命有如路边野草般烂贱而强悍。这就是抬工。但出于生计的考虑,自古而下,仍然有不少仁寿汉子前赴后继选择当了抬匠。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营生,但抬工们却苦中作乐,只要号子一喊响,那种生命的顽强,和对生活的热爱便随着号子飞扬起来:喜洋洋来笑洋洋,八个抬匠走忙忙。大头杠好比刘备样,他在西蜀把名扬。二头杠好比关爷样,勒马提刀摆战场……
  扳弯弯来扳弯弯,一边坎来一边田。
  路面已被雨打湿,路边又被牛踩烂。
  观看之人心胆战,伸出舌头喊声天。
  主家心中在祝愿,祝愿抬匠保平安。
  抬匠师傅有主见,号子喊得溜溜尖。
  一步一步朝前躜,慢慢走来慢慢扳。
  前排扳弯后排看,头杠伙尾看中间。
  后排扳弯前排慢,齐心协力扳过弯。
  扳过弯来算好汉,过了一弯又一弯。
  手艺高强人称赞,抬匠不怕扳弯弯。
  这首《扳弯弯》,恐怕是仁寿抬工号子中最为人熟知的一首了。过窄道、弯道、坡道,对抬工来说是家常便饭。当一声浓郁的乡音从山凹处响起,伴随着麻辣鲜香的号子声,一支抬工队伍从羊肠小道上妖冶走来,如履平地。劳动中,高亢热烈、富有强烈节奏感的号子还起到了活跃气氛、调节步伐、指挥整个集体统一行动的作用。尤其是那些包含着特定暗语的号子,更是妙不可言。通常,这些号子由抬工队伍前面的第一人(头杠)以洪亮的声音报告,最后一人(伙尾)回应,让全队听得清楚明白。队伍不管由多少人组成,都能动作协调地运行。下面,我们以仁寿汪洋抬工队的暗号为例,从中选择几条,去管窥其中的玄妙。
  一、头杠:“汤圆路啊”,伙尾:“各搓各啊”。路上尽是鹅卵石、碎石的暗语。
  二、头杠:“天上明晃晃”,伙尾:“地下水凼凼”。头杠发现前面路上有水坑,提醒大家注意。
  三、头杠:“两脚麻啊”,伙尾:“向上爬哟”。这是遇到前面坡特别陡时发出的警语。
  四、头杠:“平阳大坝”,伙尾:“丢开亮驾”。这是路特别好走时的报告。


  
  抬工号子形成的初始阶段并没有实际的内容,只是一些调整呼吸的语气词,简单如“嘿着、嘿着”之类。后来,抬工将自己的生存现实和生活理想融入号子中,山川风物、时事变迁、戏文传说、情爱故事、五味人生等通通进入号子的题材视野,内容极为丰富,饱含仁寿人民的喜怒哀乐。其中,歌唱爱情,传达自己朴素的爱情观,一直是抬工号子的一个重要主题。在仁寿抬工号子中,这样的内容比比皆是:《想情哥》、《等情哥》、《逢情哥》、《情妹约情哥》、《送情郎》……无论叙事抒情,都直白麻辣,充盈着野性和不羁。在形式上,它们常常表现为打趣调情,被称为“花花号子”,用以区别通俗文雅的严肃号子。它们应该是仁寿抬工号子中最引人入胜的部分。下面,让我们来欣赏这首《红粉佳人》:
  红粉佳人生薄命,年纪轻轻死男人。
  白日无夫倒好混,夜晚无夫守残灯。
  牙床睡起半边冷,抱起被盖等天明。
  左思右想没得劲,心想外面找男人。
  哥嫂晓得走漏信,爹妈晓得打坏身。
  再等三年孝守满,大跨一步找男人。
  抬工们在唱这类号子的时候,表现得极为坦荡,毫不做作。当然,部分“花花号子”涉嫌粗俗露骨,容易造成对号子的诟病。只是,抓住部分号子的粗、俗、黄不放,无疑是矫情的。毕竟,它的产生有着特殊的语言环境,在野外大强度的体力劳动下,抬工们迸发出最原始和本能的野性,他们的表达也就显得直白、赤裸,甚至无所顾忌。听这类号子,能让我们马上想到夏日里山坳间、山梁上的万物竞秀,感受生命的汪洋恣肆。无论如何,这类号子在当时当地唱来是恰当的。


  
  随着抬工号子的传承与发展,它渐渐演变为具有较强艺术性的民歌,展现出鲜明的民风民俗,已经成为融民间音乐、民间文学、传统技艺、民俗活动等多种门类为一体的仁寿民间文化载体,形成独特的抬工文化。
  我们无意也无力从专业的角度去论述仁寿抬工号子,且不说其中透露的力与美,光是那些层出不穷的乡音俚语便足已让我们沉醉、回味。循着号子苦涩的韵脚,我们闻到了先人们汗水的味道,泪水的味道,甚至些微血渍的味道;听到了生命粗重的呼吸,倔强的呐喊,和生生不息的欢腾。
  仁寿抬工和抬工号子的鼎盛时期出现在上世纪七十年代。
  1970年,黑龙滩大型蓄水灌溉工程的开工建设,为仁寿抬工和抬工号子提供了空前的展示舞台,谱写了仁寿抬工历史上最华彩的乐章。黑龙滩水库是国家投资、群众投劳、民办公助修建的一座大型水利工程,旨在改变仁寿十年九旱,靠天吃饭的面貌。由于大坝设计施工为浆砌条石弧形重力坝,加上地质、地理的原因,客观上需要大量的抬工,当时数以万计参与水库修建的仁寿青壮年迅速成长为硬邦邦、响当当的抬工。据统计,参与黑龙滩水库工程常年施工的抬工队伍人数超过2万人,高峰时达4万余人。每年冬春开挖渠道,参加大突击的民工约10万人。


  
  如同一支倔强的号子,喑哑着唱了千年的苦调,突然华丽变声,停留在黑龙滩的山川沟谷,汇聚成一首宏大的乐章,誓要唱出美好的生活和美丽的未来。当年,从黑龙滩大坝,到东南干渠,直至延伸到田边地头的斗农毛渠,仁寿大地上,无不飘荡着抬工们如潮的号子声:
  昔日那仁寿县哟,十年那九年旱哟,靠天来吃饭咧,生产好艰难咧……
  十二兄弟一条心,各架各势分工明。头杠稳若一尊神,大拐快慢压住阵……
  天不怕,地不怕,山高石硬算个啥……
  从1970年到1977年,在修建黑龙滩水库水利工程的八年时间里,抬工们的号子声从未在仁寿的山川沟谷间停歇过。可以说,水库未完,渠道未通,号子声已经流淌成河。在号子声中,抬工们战胜种种困难,在没有现代搬运工具的情况下,仅仅靠着肩膀,硬是把能够从仁寿城到北京城铺个来回的28万方条石抬上了大坝进行修筑。在号子声中,抬工们锻造出“以苦为乐、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开拓进取、不怕牺牲、前赴后继”的黑龙滩精神,以付出伤残1205人,牺牲133人的巨大代价,历时八年,终于完成了这个造福子孙万代的水利工程。从这个意义上说,黑龙滩是抬工们用号子喊出来的,我想应该不为过吧。


  
  如今,在黑龙滩一湖碧水的滋润下,仁寿大地水旱从人,生机勃勃。当我们再次漫步在“川西第一海”黑龙滩水库大堤,脚下踏着一方方条石,手抚石栏,追忆那一段战天斗地重新安排仁寿山河的历史,我们的心中依然久久不能平静。瞻仰完黑龙滩水库纪念碑,你可以选择乘坐快艇畅游号称“成都后花园”的黑龙滩,去感受仁寿这些年的沧桑巨变。眼前这一湖碧水平静而深沉,耳边呼呼的风声隐约有号子的余韵,让人混淆那就是当年大坝上声震数里的号子。若时值春耕,沿东方红隧洞,翻过一道道山梁,来到它的出口,站在隧洞前那株硕大的黄桷树下,听着水声轰鸣,看着水流喷涌,东南干渠碧水如带,像两条澎湃有力的大动脉,通过纵横交错的支渠、斗渠、农渠和毛渠,将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田间地头,泽被千里。我们常常想:如果没有黑龙滩,仁寿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时光荏苒,一晃四十年过去。抚今追昔,在致敬黑龙滩抬工的同时,让我们焚一柱心香,以仁寿大地上这些年来的可喜变化为生刍致祭,遥拜四方,用抬工们最熟悉的号子,为逝去的英烈们唱一曲挽歌:
  抬匠个个都不愁,十个抬匠九风流。
  身板硬朗力气壮,还有一副好歌喉。
  抬的姿势很优美,抬的技术是一流。
  ……
  也许,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应该算作是抬工号子的春天。
  修建黑龙滩水库水利工程,培养和造就了一大批仁寿抬工和抬工队伍,经抬工们继承、创新而传唱的号子高达3万余首。水库竣工后,抬工遍及全县,几乎每个村社都有1—2支抬工队伍。据仁寿虞丞乡抬工号子队队长王俊清回忆,小小的虞丞乡高峰时期抬工人数达到128人。有的抬工队还外出揽活,参加各地建设。仁寿抬工出县、出川,活跃在他们熟悉的舞台,仁寿抬工号子也随之传遍各地。
  真正让仁寿抬工号子声名鹊起的是仁寿虞丞抬工号子队。2004年10月13日,受中央电视台第三套栏目的邀请,仁寿虞丞抬工队的彭礼榜、王俊清等8人在《想挑战吗》节目的现场,唱着古朴的抬工号子《十二月望郎》,表演了精彩绝伦的“抬轿巧过独木桥”。草根艺术抬工号子终于登上大雅之堂,也算是花开千年的结果吧。


  
  然而,由于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公路等交通设施日益完善,汽车等交通工具日益增多,货物运输、人员往来越来越方便快捷。抬工号子传统意义上的生存土壤正在慢慢削弱和消失,抬工迅速地退出了历史舞台,只是在丧葬仪式中还偶尔可见他们的身影。会抬会唱的抬工慢慢在衰老,人数慢慢在减少。现在,全县160余万人中仅有数百名抬工。由于推行火化,移风易俗,简化丧葬程序,请抬工的人也越来越少。农村大量富余劳动力外出务工,留在家乡的轻壮劳力认为抬工苦且没有出路,抬工号子土,不时髦,也不愿意学。抬工号子面临后继无人,濒临消失的危险。
  抬工号子的日渐式微并不是悲声。客观地说,它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抬工号子已然走到了它的暮年。


  
  面对残酷的现状,老一辈的抬工们有困惑,有思考。抬工技艺和抬工号子这种独具浓郁乡土气息的民俗表演形式和具有极高艺术价值的抬工文化,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到他们的血脉生命中。他们坚持着,挣扎着要把高超的抬工技艺和凝聚着一代代抬工人精神的号子传承下去。
  虞丞抬工队的王俊清对号子的热爱深入骨髓。作为队长,他更多在考虑抬工号子的未来。他记得自己的师父彭礼榜说过的话:“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就要开始物色徒弟,一定不能让抬工号子在我们这里断了档!”在王俊清等人的耐心劝说下,1973年出生的苏贵金于2011年加入了虞丞抬工队。在王俊清看来,苏贵金加入的意义重大,因为苏贵金年轻,在他的身上寄托着虞丞抬工号子的将来。王俊清还做了一件自己觉得十分有意义的事情。2004年从央视参加完《想挑战吗》节目回来,他就提议把在北京参加挑战的10月13日作为虞丞抬工队的纪念日,此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从此,这个特殊的日子便成为虞丞抬工号子队最大的节日。为了筹集活动经费,他们从每一次外出参加活动的酬劳里提出30元,累计起来。每年的10月13日,抬工队都会在虞丞乡场上摆上几桌,把因年老无力而退出抬工队的老队员们请回来,再请上乡镇主要领导,大家共聚一堂,欢庆节日的同时,也谋划抬工队的未来。现在,王俊清他们正在积极地进行改革创新,将抬工号子与川剧、黄梅戏等舞台表演艺术相结合,并进行了大胆地尝试。他们与仁寿文体局和当地的现代婚庆、丧葬公司合作,对自己进行包装打造,为抬工队寻找更加广阔天地的同时,也开拓出了抬工号子更多、更新的生存土壤。


  
  仁寿汪洋抬工队的自我拯救也从未停止过。以赖家修、赖家成兄弟为主的汪洋抬工队十分注意搜集并创作抬工号子。这些年,经他们搜集的抬工号子有500余首,经过筛选,剔除雷同,留下304首精品。赖家修十分注重号子的时代特征,亲自参与创作。2005年底,中央刚公布对农村的农税、对公负担全免时,赖氏兄弟欣喜不已,连夜创作出《三农政策好》的号子:
  当今时代政策好,芝麻开花节节高。
  一代一代好领导,社会根基扎得牢。
  工业农业齐飞跃,生活水平在提高。
  城乡差别在缩小,贫穷面貌得除消。
  对公负担已取掉,皇粮国税全免交。
  三农问题想周到,补贴农民鼓腰包
  困难家庭享低保,共创小康翻大梢
  和谐社会齐欢笑,日子美满乐逍遥。
  千歌万曲唱不尽,党政恩情比天高。


  
  仁寿抬工号子的现状也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重视,在借助媒体加大宣传的同时,安排抬工号子队参与县上各类重大节庆活动,为抬工和抬工号子搭建充分展示自己的平台,不断向外推出仁寿抬工号子。作为保护抬工号子最重要的举措莫过于把它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报。2006年7月,仁寿抬工号子入选眉山市首批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同年9月入选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07年,仁寿抬工号子获得四川省人民政府颁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2008年12月,省文化厅命名赖家修为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抬工号子”的代表性传承人。2009年,王俊清被省文化厅命名为第四批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抬工号子”的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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